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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生花

      朱顺清

      所有的花朵在村庄里闹腾着,因为欢乐而叫喊……每到初春,我都要做这样的梦,醒来会莫名地兴奋,穿好衣服,开始在乡村的田野间晨跑。

      追逐着晨风,携带着雷和闪电的力量,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先我一步跑进阳光。心跳在加速,血液泵向四肢,泵向慵懒的末梢,两旁的树木急速向后退去,汗水从额头滑落。

      作为一名晨跑爱好者,我对四季轮回特别敏感。相对冬季的凛冽和夏季的灼热,我最喜欢早春。迅疾变化的早春,每天空气都不同,吹在脸上的风不再有寒意,有些许温柔,像一个严厉的父亲,突然看到小女儿咿咿呀呀的样子,脸上顿时松弛下来,有了微微的笑意。

      惊蛰后的一天凌晨,我跑着跑着,突然发现河边山上,那些落叶乔木瘦削的枝条,变得柔软起来;太阳的脸庞也鲜活起来,奶油般的光泽饱和。雨水呢,身段不再那么生硬,开始飘起来舞起来,平添几许婀娜。

      清晨的雾气,在嫩绿的叶片间聚合,早樱洁白的花蕊之中,仿佛住着天使。青灰色的树枝上的鸟鸣,让我的耳朵生动起来,觉得吹在脸上的风热乎乎的,我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内心萌动着某种渴望,身体炽烈地燃烧起来。再瞅瞅路边的果树,杏树、桃树、李树的枝条,鼓出暗红、浅白的小骨朵,感觉痒痒的。

      春分的清晨,沿着乡村的小路奔跑,我发现蛰伏在秃枝上的花骨朵,突然就开了——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树一树地开,引爆了春天积蓄已久的温柔。粉红、洁白、艳黄,铺天盖地、轰轰烈烈地盛开了,千朵万朵笑得花枝乱颤。我的脚步轻盈起来,张开的双臂,仿佛有绿叶招展。骨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内心的河流澎湃着,翻卷着无边的快乐。我被一朵朵花的呼吸轻轻托了起来,向前倾斜着身子,追着新燕掠过的弧线快要飞起来。花海变得更艳了,露水借我的身体,流成了汗。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不是我在跑步,而是春天在我的身体里面,悄悄绽放。

      就这样迷上了晨跑,每天奔跑在路上,无边无际的烂漫春光迎面扑来。身边满眼姹紫嫣红,春鸟相逐,一帧一帧画面在眼前流动,世界好像完全成了新的,满山满坡的花叫叫嚷嚷,世界有一万种响动,一万种变化,眼睛完全不够使,原野上飘荡着花朵和新叶的香气、清气,鼻子被宠爱。

      我的心热乎乎的,脚下升腾起一股股蓬勃的力量,步伐变得轻盈而充满弹性,平日的繁忙疲倦与内心的焦灼随汗水一同甩落,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自己的心率和那些花朵,已经同频共振了。

      村上春树说:跑步是一种修行。去春天的乡村跑步吧!目之所及,一路生花,跑着跑着,花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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