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辉
那天亚东说,哦得了,这记性,老是丢三落四,恼火!他调侃自己,有次从牌室出来,在路边等车,随手将保温杯放在身旁栏杆上。不一会,想起随身带的“老伙计”,赶紧打电话给牌友,帮他收捡下那只红色杯子。牌友四下里一番好找,回复说没看到。他一脸傻笑地摇着头说,老了,真的老了,早先那些破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近旁的事转背就忘。我解嘲道:这个岁数了,都差不多,大哥莫笑二哥,正常。亚东来劲了,说他还算好,隔壁老王可了不得,有回坐桌上打牌,中途起身去了趟厕所,好半天不见转来。他老兄可真潇洒,竟然忘了还在打牌,径直就跑家里去了,害得哥们几个一脸懵圈地傻等等不来。
有个老友叫喜哥,风月不近,烟酒不沾,没事就爱吹吹萨克斯,经常在家里鼓起腮帮子乌啦哇啦练“吹功”。哥们向来执著,不问时辰日子,乐此不疲。吹到动情处,身体还会随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摆尾。刚开始,邻里上下碍于面子忍气吞声,实在受不了就对着窗户喊上几声:吹够了啵?杀猪样的,吵死哒!折腾个三年五载,“吹艺”大有长进,功夫不负有心人,还在一次比赛中得了冠军。
“此艺雅则雅矣,属实不易。”耀哥说他不玩这些高大上的把戏,他有空就守在河边钓鱼。钓技如何不好说,你看他常年四季早出晚归,风雨无惧,不是在钓鱼,就是在钓鱼的路上。所谓渔获,大约也就主打一个出勤率高吧。当然,运气还算不错,寅时卯时,兴许碰巧也能扯起一二十斤的大货。每每钓到大家伙,回来铁定要眉飞色舞吹上老半天。说河里的鱼就是劲大,一旦咬钩,嗖的一声,鱼线一下飞出去好几十米。他夸张地摆出一副弓背、扬竿、控鱼的架势。说想要把它弄上岸,跟王八拳干架差不多。我有回看他在河边垂钓,甩竿、收线、起鱼,一连串动作,果断、专业、丝滑,尤其高举钓竿甩出去那做派,嘴里还跟着冒出“刷……”的一声尖叫。呵呵,老哥们这玩法,早些年,我也蛮有兴趣。
妻子大约也是不甘寂寞,快70岁的人了,每天洗漱完毕,总要对着梳妆台“修理打磨”好半天,无外乎涂脂抹粉,描眉画眼之类。人都爱美,这个勉强还能接受。偶尔,她还会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贴上一张皱巴巴的薄膜,乍一看,活像一张鬼怪脸。这一贴不打紧,可把我吓得不轻。我说好好的弄这玩意干嘛?妻说你不懂,这东西叫保湿面膜,有美肤养颜效果。拉倒吧,额头上的褶子都能夹住蚊子腿了,还美肤?养颜?妻不高兴了,说人老怎么了?碍着谁了?哪像你,满脸胡子拉碴,一口烟牙,奇形怪相的,着实有损形象,有碍观瞻。
我一向好静,平素不打牌,不扎堆,闲来无事就爱待在茶室里喝喝茶,聊聊天,安享闲暇时光。基于此,还在退休前,就在小区一隅筑就一爿茶室。茶室不大,陈设极简,一张茶桌,几把椅子,茶叶、茶壶、杯盏之类,多属寻常。陋室取名“闲聚庐”,意指闲人聚会之茅庐。通常,三五好友聚拢,喝着茶,聊着天,海阔天空,自在逍遥。老年慢时光,寄情茶香间。
母亲在时,对吾辈曾寄予厚望,期盼我等能光耀门庭。可自己究竟几斤几两,有多大能耐,我心里当然清楚。
尘世间走一遭, 也曾有过激情澎湃、意气风发的时候,遗憾,碍于天资禀赋,到头来,也就活成了今天这副“勉强凑合”的模样。
人生,是多么无常的醒来!枕着岁月的余温,只闻花香,不问流年。
作家冯唐说:“活着活着就老了。”文化人说事,诚不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