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春天从未偏心过

  ■亮哥

  伫立窗前,俯瞰校园。

  这是这段时间来,自己网课后必做的功课了。春光在叶间婆娑起舞,春雨如蚕啃叶吐丝,一次次惊喜,一次次迷离。每次都欲罢不能,迷醉于那种春风一吹,紧张疲累跑没影,满心满脑装下整个世界的感觉。

  可是,此刻的心有点乱,楼下的风光总感觉隔了一层玻璃。

  刚刚,下课后。一学生突然在网络上对我说自己是家长,孩子这些天闹别扭不听课、不写作业。孩子进入初二,越来越不听话。听课听着听着换成了玩游戏,在上网课这段时间里,吵架次数比前面十几年还要多。怕孩子耽误课程,家长不得已自己来听课,听懂了,再等孩子愿意学时自己多辅导。之所以告诉我,是因为有些地方他没搞懂,同时也想咨询孩子这状态该怎么办。

  这使我想到了上周五,老家的叔叔打电话让我去他那拿从老家捎过来的菜蔬。叔叔辈份比我高,年纪比我只是 稍大一点,打工为生,这几年,叔叔两口子就在长沙建筑工地上做事。

  那是我第一次去小叔叔在长沙打工的地方。

  原以为是那种印象中的活动板房。可没想到的是,住处就是高档小区工地先建起来的毛坯房。在第一层,大厅里靠墙放置了好几张双层铁床,上层堆放了一些杂物,下层铺着铺盖卷。没装修的房子,没门没窗,四处漏风,唯一的私密处就是睡觉时每张床从上到下拉着的布帘。

  我到时,婶子在炒菜,堂弟正以床为凳,伏在一张用夹板简易钉起来的临时桌子上写作业。听到来客人了,有些床的布帘子挑了起来,露出一对对脑袋,微笑示意、打过招呼后又放了下去。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住处,布帘子下伸出来的一对对夫妻,还有本该在老家的堂弟,这使我惊诧而尴尬,戴着口罩显得格格不入,而口罩下的脸有如春天般丰富多彩。

  那个点早过了吃中饭的时间,为了避免打扰工友们午休。婶子炒好菜后把堂弟写字的桌子搬到了外面,因为缺少凳子,小叔叔还席地而坐。这顿饭特意为我而做。老家有这样的习俗,来客人了,不管有没有在饭点,都要马上炒菜喝酒。早吃过中饭的我根本架不住菜香的诱惑,毫不客气飞速动起筷子。

  香椿炒鸡蛋,野苋菜鱼汤。

  真香,真鲜。

  小叔叔说,春天吃春菜,我们最近工地上刚复工很忙,椿又容易老,只好催你到我这里来拿。

  “为了不耽误车,那些椿芽是我今天清早起来摘的。”

  “难怪这么香。”

  摘椿芽,没听起来那么轻松。刚冒头的香椿只能到大树上去采,光光的小树从上到下就一根杆儿,如果把顶儿采了,树也难活了。而大树都很高,要先爬上去,坐在树杈上,再用带有长竹竿的镰刀去远远地割。三四月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早起,叶儿、草丛、树上都有露水,清早要爬树,难度又增加了许多。

  看着小叔叔,温馨而感动。那浓郁而独特的香味把我拉回到了儿时自己爬树摘香椿的情景,这碗香椿炒蛋,真是儿时的味道啊。

  堂弟,之所以跟着小叔叔来长沙,是因为来的时候不晓得到底什么时候开学。工地老板已经多次催促复工,只因为考虑到堂弟上网课需要手机,如果出门了,没手机怎么听课?另外,想着堂弟常年跟着奶奶留守在老家,心疼下,想多陪陪。这次,不复工也不行了,一家子的开支还等着赚了才有呢!

  我早听说了堂弟的优秀。懂事、乖巧、孝顺,学习成绩也非常优异。其实,从他刚才写作业那专注的神情就可见一斑。

  是了,香椿。望着窗外春光滟滟下的校园,以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校园里的树木品种繁多,大多都不认识。树上挂的牌子告诉我,这个那个都是名贵的观赏树木。即使走在大街上,两旁所见皆为常青的市树——香樟树。整个长沙城里,是难得寻到一棵椿树的。在老家,屋前屋后,随处都是,都是野生的,落叶后光秃秃很丑。即使是再贫瘠的旮旯石缝中,不经意间也会歪着脖子长出一棵来,那种落叶早,长叶也早,嫩芽入菜香得馋死人的香椿,无论煎炒,蒸煮,还是腌制,都是美味。

  此时,我方才明白,究竟少了什么。也似明悟,无论落叶与常青,无论城里孩子还是乡下娃,都有自己的生命形态,尊重规律才是最好的方法,因为春天从未偏心过。

【作者:亮哥】 【编辑:黄能】
关键词:春天 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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