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田园
杨顺
走在结满露水的田垄上,清风吹淡我。乡村的田畴里,冬蔬正生机勃勃着。刚过小寒,暖冬阳光持续发力。
午后,我独自走向田野,经过一条田间小道,来到了一处水塘边,泥池长满香蒲。以一丛青草做垫,双手撑地缓缓坐下,高楼林立包裹着的日常枯燥单调,需要与自然再次确认,沾沾地气。
南风环绕身间,香蒲籽任意轻飏。我忍住了本想前往公园柳塘边的脚步,这儿的绿野田园,更让我安心宁静,以至于心神悠然了。
蓝天洁净而深邃,一抹褐色闯入视线,原来是一只鹞鹰在天空盘旋!张大的翅膀围着田畴菜地的上方,丝滑地飞翔着,神态高远莫测。
心头忽然涌出一幕情景,与山有关。那天下山,经过黑麋峰下水库,路遇一位手持山竹做拐杖的背包老人家。我心想:下山路程可不近呢,便停车,按下车窗,“伯伯,下山有点远,我可以顺路搭你一程,怎样?”他停顿,面色似有不解,旋即绽开一朵花:“要得,要得,那就得麻烦你了!多不好意思啊!”“哪里,举手之劳”。他扔掉竹棍,高兴地坐到了后座,并聊起了自己年纪大了,但喜爱运动,前几天刚爬浏阳大围山。我笑了:那我们是同道啊!他说他喜欢登顶的感觉,能看到山的自然与生机,阔达与旷远,心情也恬然通畅。往后,只要身体允许,他自信还将继续攀爬,去往一个又一个山顶眺望。我心里涌现出无限的赞叹与祝福,默默将他送至山脚公交车站,含笑和他挥手道别。年逾古稀,却如此郑重对待生命的态度,让我感到了震撼,似乎也在告诫我:要用行动撑开自己内心的翅翼!
一阵风来,蒲絮飞到了身上,扑到了脸边……
同样的冬日午后,我和弟弟一起跳跃比赛着冲进田野里折断香蒲,互相追逐逗乐,用手去捏爆,用香蒲使劲撞击对方,迎风快速甩动。香蒲籽便雪一般地在我们身边化开。地上的枯草,被我们玩成了弹棉花的场地。两个雪人一只雪狗,在田野里挥舞冲刺的香蒲棒,笑声漫过旷野。转眼十来年,弟弟即将谈婚成家,我也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抬头间,蒲叶枯黄,瑟瑟直立,光影静映在池水边沿的叶隙之下,蒲絮漫天飘荡,一些种子一头撞到了我的身上,它们以为遇到我身体的拦截,落定了欢喜宝地,殊不知,一会我将起身,轻轻拍落,再次将它们送入风中。忍不住随手拈起一颗,看它们鹅黄的纤毛轻盈摆动,种子的部分像一只长颈的仙鹤头,一阵风来便可以昂然起飞,扎根出春的气象。
久坐起身,地微凉,我又往前走到了河坝边。蜿蜒静谧的水岸边,小泥洞口偶唤出三两声细语,紧贴着岫绿且平静的水流,散发出点点灵韵。枯萎野草的倒影,错落有致地微漾在河岸水面。黄泥土垒上,间杂着丛丛盘根错结、叶片深翠而不褪色的棘藤。扑倒在水面上的蒲絮,如蜻蜓点水般纷纷顺水推舟地挤满了河面,烟波粼粼。
夕阳下一派沉静绚烂,我久久伫立,不忍离去。斜倚着一道粗壮的篱笆,身后油菜秧依依繁盛;小圆白菜叶片也水嫩可爱;胡萝卜菜地叶子细腻浓碎;白萝卜旁边围满一圈大叶白菜,像女人着朴素裙边;冬寒菜撑着毛茸茸、略带绛红色斑点的圆锯形叶片,招财猫一样随风摇动;藠头青葱一样的细叶子,安然低伏在黄褐色的泥土上,为乡野梦魂凝神作画;菠菜茼蒿香菜,三个小小火枪手,比比挨挨挤占着,绿得层次分明,脾气各有千秋;夏天的红扁豆,藤架子已被放倒,那些残叶和没有成型的果荚,似乎还在追问时间溜走的行踪。
我开始往回,姗姗而行,一根小小的油菜花全力托举起瑜伽的身段,在风中尽情端正地舒展着,笑容金黄明净。近处篱笆围栏上摆放了一棵又一棵丰满又圆润的大叶子青菜,正集体等待着风干多余的水分,被农妇巧手洗、晾、切、揉、摊、晒……做成冬水腌菜的经典风味,抚慰春节到来之际的农家欢乐团圆,城市里忙于生计日夜奔波早已虚弱的脾胃。
再朝前走,脚下泥土里突然冒出三两丛柔嫩新绿的荠菜,开出了米白柔雅的小花序,三月三的时序不会提前,而它的花期提前,是安然大地的敬意,同时也像传递,它们美好叮嘱的情态,多么善意野性的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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