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老槐

相链区块链

  蔡 英

  冬日,在靖港古镇邂逅一株槐树。阳光透过屋檐,有着蚕丝质地的金光倾泻在槐树身上,让我想起“流光溢彩”四个字。

  二十年前,我曾见过这株槐树,生长在青石板古街的中央,微微倾斜,有点突兀,还有些孤勇。当年它的树干仅茶碗粗细,因其纤细弱小,也因古镇人烟稀少,它幸运地存活下来。后来,古镇慢慢繁华起来,游客一天比一天稠密,古街可谓车水马龙,两厢的店铺越发琳琅满目。这株槐树也许阻挡过人们的视线,遮蔽过店铺的招牌,但善良的人们容忍了它的存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抵有一颗温柔的心吧,这古香古色的窗棂、雕花刻画的木门、温润如玉的青砖,确实具备这样春风化雨的力量。

  槐树也是聪明的树,猜到古镇人的心思,便理所当然昂首挺胸地霸占在古街中央,肆无忌惮粗枝大叶地向上生长了。等到树干长到水盆那么粗,人也好,车也好,都无法撼动它了,它便愈加高大挺拔起来。那鱼鳞般开裂的树皮,到底带着沧桑又不失厚重的底色,让人不敢忽略,不敢小瞧。春天,附近的泡桐一树树花开了,洋槐也披着一树树白花,这株国槐不紧不慢地吐出新芽,长出新叶。直到盛夏,像是对着骄阳挑战,它慢腾腾地开出一串串黄绿的小花。这些花没有洋槐的雪白明艳,更没有洋槐的清香四溢,也不能做成美食,朴素得让人看过就忘。如今是冬天,槐树挂满长长的果实。这果实狭长像豆角,一粒粒鼓鼓的果实藏在果夹里,像一串串念珠在风里招摇。一串串一排排果夹挂在树梢,像一面面密实的绿帘,也像无数绿丝带飘扬在风里。

  我站在树下,仰望着这株槐树,心潮起伏。短短二十年,物是人非,小槐树长成大槐树,人世间也发生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二十年前,年轻的我总以为日子是滔滔向北的湘江,要追着浪花往前赶,追赶那属于成功的光芒与鲜花。二十年后,满腹沧桑的我才知道,静水深流才是人生最好的状态,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最值得的拥有不是站得多高、飞得多远,而是有人愿意与你并肩同行、细水长流。就像现在,我们一起坐在古镇的老槐树下,喝一壶酽酽的茶,听风细细吹过屋檐,任暖阳悄悄洒落肩头。从槐树下思绪万千地走过,来到八元堂,就着几盘特色小吃,吃一海碗豆子芝麻茶,看川剧精彩的变脸,听本地诙谐的花鼓戏,这该是难得的美好时光吧。

  想想古镇近些年的发展历程,可谓日新月异,让人赞叹。仔细想想,从古镇人能容忍一棵没什么实用价值,也没有惊世骇俗故事的槐树,明目张胆地长在路中间的胸襟,可知其开明开阔的精神气度。想当年,这条古街上的青春少年,那些或羞涩或莽撞的手艺人,历经磨难与挫折,成长为技艺精湛进退有度的非遗传承人。见证他们成长的除了电脑里留存的照片或作品,还有这株与他们一起历经风雨的槐树,当然还有这一江缓缓流淌的芦江水。这株有着数十年树龄的槐树,见证了古镇衰败到兴盛的时光,见证了无数古镇人的艰苦奋斗、积极进取的发展史。这些年,我经常来古镇看老友槐树,也学会了与时光和解,学会了慢条斯理地生活、慢条斯理地读书、慢条斯理地做事。我努力像槐树一样从容淡泊,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争做最好的自己。

  这些年来,我喜欢上历史,夜深人静时常读《中国通史》等书籍,知道槐树在中国人心里的特殊地位。据《周礼》记载,周代宫廷外种三棵槐树,三公(太师、太傅、太保)朝见天子时,就站在槐树下,所以槐树渐渐成了“官位”的象征。后来,百姓盼着家中出人才,就在门前种槐树讨个好彩头,希望子孙能像三公一样位极人臣。另外,古人认为槐树能沟通阴阳,有镇宅辟邪的作用,所以槐树常被当作“风水树”,种在门前守护家宅安宁。《天仙配》里的老槐树,则见证了董永与七仙女的相识、缔婚与别离,可见槐树在人们心里的地位。此时,我也想起了山西洪洞的大槐树,那就不纯粹是一棵树了,它是移民后裔的心灵家园,是流落异乡的游子叶落归根的精神寄托,也是所有中国人融入血脉的文化之根。

  看完美轮美奂的情景剧《花开靖港》,一簇簇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头顶怒放,这是古镇的繁花与盛事。槐树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像卫士一样挺拔沉静,默默守护着古镇。烟花渐渐沉寂,古镇归于宁静。我坐在游船里,看着灯火散落在水里,一点点一条条一道道,像满天的星星,像飘落的彩带,像流动的绸缎。我踏着夜色欣然归去,没有遗憾与失落。因为我知道,这万家灯火里有一束光,为我点亮前行的路。


【作者:蔡 英】 【编辑:张辉东】
关键词:古镇老槐
>>我要举报
晚报网友
登录后发表评论

长沙晚报数字报

热点新闻

回顶部 到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