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蛋

　　倪锐

　　商场二楼多是卖服装的店，“和睦”“挺萌”“哄逗”这三家紧密相连，店里的“小二”们每天都充满着期待。

　　她们有很多行话，一大早最期待最开心的事就是开单，用她们的行话来说叫“破蛋。”初来乍到的一开始都会听不明白，仔细一琢磨，方才恍然大悟，没开单就叫吃零坨，零坨就是蛋。开单了当然就打破蛋了，既形象又生动。

　　高手永远在民间，原来这些“小二”有才着呢！

　　等到下午和晚上生意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她们就期待能做更多的生意，最好能超过千元，行话叫“破千”。节假日时大家争先恐后地一天破千破几千的都有，之后，生意开始渐渐回落，时好时坏，特别是最近，“破千”成了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有时候“破蛋”都颇不容易，让大家伤透了脑筋。

　　这天，大雨倾盆，商场里只有店员不见顾客。相邻店铺的“小二”们在门前貌似迎宾，实则走动串门。

　　“怎么办？还没破蛋。”“挺萌”家今天早班是小巧个子的弹弹。

　　“你们还没破蛋啊？我们也没有。”“哄逗”家当班的是这几家“小二”里年龄最大的大妮。

　　“现在生意难做呢，我看不但我们这三家没有破蛋，平日里的销冠‘麻辣鸡丝’，今天也好像没动静，估计正在想办法努力破蛋中。”“和睦”是私营老板自己看店，不是“小二”，叫巧巧，她细声细气地参与了讨论。

　　“难道我们就这样死等？我们公司硬性规定十点前必须开单呢！”弹弹说话有点急促。

　　“我们也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必须想出积极应对的办法来。”大妮毕竟相对老成，说话略显稳重。

　　“对，我们都可以为大家的破蛋贡献一份力量。”巧巧没有被公司的规章制度左右，但她的“破蛋”愿望比任何人都急切。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作为老板的巧巧首先出马，去“挺萌”店逛了一圈，最后花十块钱买了一包全场的最低消费，四双黑丝袜。轻轻松松帮“挺萌”破了蛋。

　　远远的来了一位顾客，在这里，顾客一定要用尊称“位”，为什么？金贵呗！所有站在门口迎宾的“小二”们都在用钩子一样的眼神把尊贵的顾客往自己店里钩。顾客先进了“挺萌”店，用手捏了捏一条内裤，又看了看文胸区，价都没问，就出了店门。弄得弹弹准备了一肚子的推销话术，张着嘴却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顾客顺道又进了“和睦”店，巧巧热情周到的服务，让她试了一件又一件的裙子、长裤、短袖，最后，顾客留下一句“不太满意”和一堆需要整理的衣服，就走出了“和睦”的大门。顾客终于进了“哄逗”店。大妮头戴一个橙色发卡，她每天梦想着“心想事成”。其实她的梦想也就“破蛋”那点事儿。谁知，这狗戴帽子还真有碰中的时候，大妮不用借力，自己“破蛋”了。虽然是顾客在直播间抢到的卫生巾福袋，但好歹支付了一元啊。一元总比零元好，一元也值得被羡慕，也是破蛋。

　　“小二”们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大妮的身上，热烈得像一团火。

　　巧巧走过来，悄咪咪地对大妮说，“姐，你帮我破个蛋好不？”

　　“你那里的衣服太贵了，我买不起。”大妮难为情起来。

　　“我挑个你买得起的，保证你买得起，我亏本给你。”巧巧信誓旦旦。

　　大妮不忍拒绝，走进“和睦”店。巧巧从柜台下拿出那包从“挺萌”家买的黑丝袜，从里面抽出一双：“姐，帮我破个蛋，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