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坐荫凉好聊天

　　曾秉炎

　　今夏的抱团歇伏，又到了曲靖，这是一个听到名字就带清凉的地方。

　　地址仍旧是寥廓山下，酒店也还是那个石林酒店。这地方，去年住了感觉舒服，出入很方便。来之前，大家的意见统一，住的地方不用挑，就它了。

　　贺应辉先生一家先行出发，中伏之前就到了酒店。中伏一过，老班长周里冰先生又摇铃子召集，统一预定了高铁票，随后，领着李金贵、张科生、周继红和我等几个家庭赶来了这里。

　　到达曲靖是傍晚时分，推门下车，微风拂面，感觉清爽。侧面的寥廓山是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森林，舒展一下，呼吸着满满负氧离子的新鲜空气，很爽很舒坦。此刻 ，在长沙城里热久了的那种压抑感得到释放，真实地体验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

　　应辉先生很负责，我们出发前，特意打来电话：“一定要带上外套。”到达酒店的次日清晨，我站在窗前望着云雾缭绕的寥廓山，觉得这山有一种神秘的美。窗外，飞过一只孤鹭，“哇”地叫一声。这只白色的孤鹭，去年住这里时见过它，一年了，难道还没有找到伴侣?下楼散步，我们沿寥廓山拾级而上，凉嗖嗖的风吹过来，心想 ，幸好贺老提醒带了外套。

　　回到酒店早餐，我琢磨着：既然身到，也必须胃到，不然，不叫融入了曲靖。我走到自助餐厅的另一侧，请戴白帽的女厨师帮忙整一碗蒸饵丝。我知道，蒸饵丝是云南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曲靖的特色食品。女厨师熟练地把蒸好的饵丝配上韭菜、腌菜，浇上一勺灵魂肉酱和秘制甜酱油，再配一勺热乎乎的筒子骨汤，然后客气地递给了我。吃时细品，饵丝根根分明，软糯里带着韧劲。入口咸甜交织，米香浓郁。吃下这一碗，我感觉到真实地来到了曲靖。大家吃得开心，我们的抱团歇伏活动，也就元气满满地开始了。

　　这次歇伏的队伍稍有发展，由去年的13人增至18人。年龄最大的82岁，最小的12岁。既是友情之旅，又是亲情之旅。朱美泽小朋友年年没有缺席，由当年的8岁顽童变成了12岁的姑娘，一米六多的美女胚子已经构成。你得承认，自然规律是有情的，也是无情的，怪不得我们的头发一年比一年少了。

　　抱团歇伏活动，其实一开始是“逼”出来的。伏天的长沙，整个城市被热浪包围，白天出门暴晒黏腻 ，常常汗透一身;晩上关在空调房内，烦躁、脑胀。老班长里冰先生一句“没有必要委屈本人，硬扛高温”的提示，得到大家的认同，随即便实施了集体“出逃”，组成了这支抱团歇伏的队伍。

　　逼一逼也好。逼得大家每逢入伏就有了外出的思想准备，一说出发，带上换洗衣服，拎着两瓶酒，说走就走。酒是好东西，你两瓶我两瓶，带到外地，每餐都不缺，餐餐都可以意思一下，少喝点，一餐就喝个八钱一两，胃充实，人兴奋，易满足。

　　抱团在一起歇伏，不可能呆在房间看电视，也不可能低着脑袋刷手机。出门在外，要珍惜机缘，除了吃好玩好，一个很重要的节目就是交流好。从单纯的“躲热”升级为精神层面的交流，通过打坐、聊天，品食、游览等活动，实现身心的愉悦和放松。尤其是以前一起共过事的旧友，见面总会有话要聊，聊过去经历的那些事，聊以前接触的那些人，聊的内容广泛，一般没有重复。用应辉先生的话说，一天要开三个小会，几乎是雷打不动，到时便会自动坐拢来。聊着聊着，把人生的那些基本脉络理顺了，把老年生活的大体走向理清了。

　　放慢脚步，享受生活。远离故土去异地歇伏 ，是奔着凉爽去的。这种可居、可品的沉浸式体验，打破了传统旅游的疏离感，这个过程，是一个慢慢享受生活的过程。

　　慢慢品。云南的朋友告诉敏哥，玩在昆明，吃在曲靖。既然这个地方有特色，大家觉得不妨逐个击破，慢慢品尝。曲靖的品牌美食，如宣威火腿、沾益辣子鸡、富源酸菜猪脚、会泽炸洋芋，沾益小粑粑等，每天安排一至两样。特别是那个炸洋芋，几乎天天都点上了桌。那些不同档次的酒店，如云南之家、麒麟山水、麒麟人家、宣威火腿店、外婆的味道等，轮番光顾，让大家吃出不一样的感受。大家觉得好的酒店，可以再打复炉，那家宣威火腿店，就去了好几次。

　　慢慢游。我们居住的麒麟区，有着三步一草地，五步一公园的优美环境。早晚在这里转悠，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稍微多走几步，可以到附近的河滨、天池和珠江源公园散步，什么叫流连忘返?或许在这里，你会找到真实的答案。周继红是我们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老同志，她领我们去麒麟水乡看荷，荡着游船去，坐着电车回。高原水乡千亩荷池的壮观画面，眼睛一闭，至今仍能在脑海回放。

　　慢慢去读懂。读懂一座城市，非一日之功。应辉先生查阅志书、翻看资料，弄清了“曲靖”的来历，它最早出现于唐代，是一座有悠久历史的城市。他还考证，曲靖为什么会有一条潇湘河?那是因为明洪武年间，一批湘籍军士迁入曲靖戍边屯田，时间长了，思念家乡，便把城南河叫作潇湘江，以寄托乡愁。去年来曲靖，住在寥廓山下，没有登上山顶。这次，我和老伴选择一个天气好的早晨登上山顶。‌登上靖宁宝塔，可以360度俯瞰整个曲靖麒麟区的全景。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蜿蜒的潇湘江以及远处的山川地貌尽收眼底。站着，看着，思索着，我突然记起了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天高地迴，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终于明白，古人说得多么透彻啊，站在高处，才能认识自己的渺小;经历起伏，才会悟透人生的规律。

　　打坐闲谈，聊得通透。抱团外出歇伏，邀的是一帮挚友，不讲不笑，阎王不要。不海阔天空地聊，都对不起这凉爽的天气。

　　聊责任。老同志中，有的曾经主政一方，也有的曾经独当一面。岗位就是责任，要尽职尽责，就必须要有担当。里冰先生20世纪90年代曾任过宁乡的县委书记，很多重大事件都是在第一线处理解决的，例如低压电子厂的职工堵路问题，大型水库的泄洪问题，宁涟边界的扣车问题，等等。每每谈及这些，他说，当干部就必须深入底层，在第一线研究和解决问题，必须持久地对一个地方负责。

　　聊感慨。言谈中，聊得最多的是感慨，说到动情处，有时还会提高声音的分贝。我们在职时，被人称作“领导”，起初还真以为自己掌了舵，有能耐，甚至也学会了点头、挥手、皱眉，滋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大家说起有的领导去基层调研，带上电视台摄影记者，与群众交流时，一手握手机，一手插裤兜，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很多隔阂，不能怪群众，要从我们自己的身上找找原因。

　　聊底线。说到上去了的，一般是那些有格局、顾大局，有思想、守规矩的同志。进去了的那些人，以前也是一些会来事、肯努力，有业绩的精明人，问题就出在脑子膨胀，经不起围猎，挡不住诱惑。不管在职不在职，“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八个字，始终是我们成长路上的动力与定力。

　　顺其自然，从容淡定。我们老了，这个自然法则是逃避不了的现实。如何过好人生的下半场?也是大家在歇伏的过程中交流得比较多的一个话题。

　　储备后劲练好腿。老了，身体机能的衰退是一个必然过程，张科生先生的态度是，以动治退。不管是在长沙还是曲靖，也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他每天坚持散步不下15000步。今年75周岁了，依旧腿脚麻利，腰杆挺直，没有明显毛病。他认为，人生下半场，守好健康，以从容之心渡烟火日常，以康健之躯赴往后余生。便是最好的人生光景。

　　看轻看淡便快乐。82岁的退休老教师周庆芝，是我们这次歇伏团队中的老姐姐。她乐观，精神，健谈，随时都是一脸的笑意。除爬坡时腿脚有点乏力外，看不出其他方面的毛病。她的体会是人要做到“四得”，便会延缓衰老。四得，就是吃得进，拉得出，睡得好，想得开。其中“想得开”，又是另外三得的关键。她说：“心情，是一个人状态的风向标。心若明朗，整个人看起来都会积极向上;心若阴郁，生命会显得黯淡无光。”达到了看轻看淡的境界，就会健康，也会长寿。

　　做颗不锈螺丝钉。彭秋元老人是雷锋纪念馆的首批讲解员，一辈子履行宣传和实践雷锋精神的职责，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体现着满满的正能量。老人今年78，身体有点小毛病，谈及人生下半场，她总是不忘老本行，说是要落实党组织“雷锋精神，人人可学;奉献爱心，处处可为。”的指示，以实际行动弘扬雷锋精神，为实现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发光发热，为社会为家庭多做好事和实事，做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聊谈中，那些幽默的趣事，那些智慧的警句，那些朗朗的笑声，至今仍回荡在我的记忆里。

　　立秋一过，我们便踏上了归程。两度到这个城市歇伏，留下了美好的印记，一旦离开，去年还不觉得，今年倒是有了些不舍。高铁和谐号离开曲靖北站约半小时，酒店服务台的小姐姐打来电话，告诉我1106房间还有把水果刀没带走。我谢谢她并回复不要了，她说：“不客气，祝您平安，欢迎再来!”我回答：“谢谢了，明年会来的!”

　　一个城市的凉爽空气和服务质量，是能够把人拴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