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好老师，不能只用职称这把尺子｜有话直说

长沙晚报全媒体评论员 白木

澎湃新闻记者从相关方面获悉，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退休教师龚德才先生日前病逝，享年63岁。他生前最为人熟知的，是31年坚守讲师岗位、从不参评职称。“不是说写不出来，而是不想为了评职称而写文章。”在龚德才看来，写论文、做学术，总该要有一点价值。

斯人已逝，他留下的那句“不想为了评职称而写文章”，却再次叩问着高校职称评价体系中的一个老问题：我们的评价标准，是不是过于单一了？

龚老师不是评不上，而是不参评。他24岁即晋升讲师，是当时全省最年轻的讲师；他课讲得好，口碑更好，以至教授、博导也来听他的示范课。这样一个公认的好老师，终其职业生涯，职称止步于讲师。这与其说是他个人的遗憾，不如说是评价体系的一次“失语”，现有标尺量不出他的价值。

问题的症结，在于尺子太单一。长期以来，论文数量、课题层级、奖项级别，几乎构成了职称评审的全部维度。这套标准对学术研究者是合理的，却未必适用于所有教师。学术研究是出成果，教书育人同样是出成果。二者本无高下之分，更不能互相替代。

十根手指有长短，若单以长度论优劣，大拇指岂非一无是处？可谁都知道，缺了大拇指，握笔、拿筷、系鞋带，样样都不方便。教师队伍同理，有人精于学术，有人长于研究，有人乐于教学，各有所长，各尽其用，对学生成长、学校进步、社会发展而言，都具有互不替代的价值。

正因如此，更应珍视湖南师范大学的包容。30余年间，学校没有以指标相逼，而是容得下一个不愿为职称写文章的老师安心执教，甚至请他登台示范。在当下某些高校热衷于对青年教师推行“非升即走”政策的背景下，这份包容尤显珍贵，它守住了大学之为大学的气度。

所谓“非升即走”，即高校青年教师在约定聘期内若未完成考核并晋升，学校将不再与其续聘。它虽以激励产出为初衷，却在实践中渐趋功利化：重指标而轻育人，重数量而轻质量，论文成为硬通货，课堂沦为副产品。倒逼之下，产出或许可观，但有的好老师，却可能在考核的指缝中流失。

不拘一格降人才，要害在于“不拘一格”。评价体系应当多元兼容：学术的归学术，教学的归教学，研究的归研究，让擅长者各得其所，让不同禀赋者各展所长。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模子里刻出的“标准件”，而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学术共同体。

龚老师走了，但他留下的问题还在：我们到底要什么样的大学？是逼着所有人去挤同一条路，还是让每根手指都各尽其用？

答案，就在我们心里。只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变成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