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飞
以为自己去得太早,却没想到,刚走进南门,就瞧见三只长尾巴喜鹊前来迎接。黑色的羽衣,白色的肚皮,它们扑腾着翅子在半空中翻飞,嘴里喳喳地叫着。我举起手机想要拍照,它们却朝着湖畔的柳树飞去。
我小跑着去追喜鹊,直到它们落在高高的枝头。驻足望了好一阵,脖子有些发酸,我朝喜鹊挥挥手,沿着湖边的木栈道缓缓前行。靠近栈道处,湖面浮着一大群睡莲。绿叶薄薄的,悄悄趴在水面上。偶有一根长长的花茎从叶底钻出,直直戳向空中。花茎的顶端,椭圆形的花骨朵白里透着浅黄。一尾火红的小鲤鱼摇头摆尾而来,花骨朵似有羞意,想躲开却没来得及。小鲤鱼慢悠悠离开时,那朵睡莲仍在微微颤栗。
一圈涟漪荡漾开来,很快复归平静。我揉了揉眼睛,却见湖底隐约飘着白云,坐着房子,卧着堤坝,站着郁郁葱葱的禾苗——那是湖的前世与今生。
这里原本不叫松雅湖。多年前,捞刀河的水漫过来,又退回去;退回去,又漫过来,如此反复时,它叫杨梅湖湿地。后来,人们将湿地围成垸,取名团结。种稻子,也种梦想。但捞刀河的水仍会固执地漫过来。当洪水退去,人们顾不得叹息,迅速清理、种植,重起炉灶。再后来,人们终于明白,湖就是湖,该还给湖的,就还给湖。让捞刀河的水漫过来,再漫过来,于是有了这座重生之湖。湖的格局更大,名字也是全新的:“松雅”二字,似乎自带诗意与浪漫。
如今的松雅湖,不仅是人的乐园,水的乐园,也是候鸟的乐园。公园里面有座观鸟亭,由于地势高,站在亭子里可以领略四时风物各不同:春夏季节,芦苇随风摇曳,凤头䴙䴘翩翩起舞;天气变冷时,雪白的小天鹅万里迢迢奔赴这座湖,它们有的只是短暂休整,有的干脆留在这里过冬,直到第二年春暖花开时才离开。
而此刻,湖水任由鱼儿穿梭于参差荇菜,任由一栋栋高楼在湖畔拔地而起。最远处,水与天消失了界限,它们浑然一体,就像曾经的田地与堤垸,化作一片湖水后,有限变成无限,刹那成就永恒。
世间本无亘古不变的风物。所谓永恒,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生生不息。当我经过那片水杉林,撞见一丛热烈绽放的曼珠沙华,仿佛有一道时空之门訇然洞开:童年的我站在桐江边,路旁灌木丛里,一根长长的花茎斜伸出来,卷曲的火红花瓣层层叠叠,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或许因为读书太少,即便人生过半,我仍未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据说湖上建了一座书院,只是暂未开放。我沿着步道走了好一会,换了几种角度,仍未发现书院的蛛丝马迹。或是视力不逮吧,留一点小遗憾,下次再弥补。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绕着松雅湖走了一个大圈,我又回到南门。婀娜的柳树仍临湖照影,那三只喜鹊却不知藏在哪丛树荫里。倒是南门旁边的小广场,来了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年轻的女教师扎着丸子头,笑盈盈地示范怎么跳绳。孩子们手里攥着荧光绿的绳子,一下一下地跳着绳。他们的动作似乎不太熟练。有个孩子不小心踩到绳子,差点摔倒。我正为他捏把汗,他却不慌不忙地稳住身子,再次甩出跳绳……
我忍住笑,举起手机,拍下松雅之境的天真与美好,活力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