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建设
望城,像一首被尘封的诗,藏在湘江的波光里,藏在轻声哼唱的花鼓戏调子里。它不喧哗,却自有回响。
在一个微凉的暮春时节,踏上靖港古镇的石板路。这石板是被几百年的脚底板磨亮的,泛着晨露的微光。街两旁的铺子,没有扯着嗓子叫卖的;竹编铺的老汉坐在门槛上,竹篾在手里绕来绕去,一圈一圈,把日子都编进了竹篮里。巷子深处的餐馆,一大坨棉被下包裹的甜蜜,小钵子甜酒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着衣角,把你往里头牵引。钵子太小,口如牛眼睛般大,吃一钵不过瘾,又吃起了第二钵。靖港八大碗香气扑鼻,惹人流口水。芦江的风,带着水汽与炊烟的暖意,拂过面颊,竟让人想起童年时母亲掖好被角的温柔。晓得享,到靖港;浏阳的鞭子,河西的班子,这个班子指的是皮影戏。烟火商道,湘女多情,花开靖港,再现潭州的风土人情,望城版的《清明上河图》。
铜官窑的窑火,烧了一千多年,从未熄灭。老窑址脚下的土里,到处嵌着千年前的陶片,青的、褐的,带着点釉色的光。指尖碰上去,还带着余温。好陶是急不得的,要阴干,要上釉,要在窑火里烧三天三夜,火候差一点,都出不来那温润的光。铜官窑古瓷题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无一字说爱,却爱意满溢。时间错位致相爱难相守的遗憾,跨越千年仍能引发共鸣,成为年龄差爱情、相遇太晚的经典表达。铜官窑瓷器从这里出发,出湘江、汇洞庭、顺长江、奔大海,沿海上丝绸之路走向世界。国风乐园里好戏连台,《黑石远渡》实景演出翻江倒海,惊险刺激,令人叹服。景区全员NPC、全域汉服,让每一位员工从服务者变为“盛唐剧中人”。入夜,火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打铁花的匠人猛地一挥,星河倾泻人间。炫酷的无人机光影秀,场面蔚为壮观。一盏盏孔明灯,翻飞在空中,带着梦想飞翔。
春日的茶亭花海,是望城写给春天的情书。万亩油菜花铺天盖地,春风拂过,满目金黄,连风都带着甜甜的香气。油菜花的尽头是清代的惜字塔,塔树共生,肃穆挺立。古时文人敬字如神,写过的纸张,哪怕只是一角废稿,也要郑重焚于塔中。那不是迷信,而是对文化的敬畏。站在塔前,仿佛看见墨香与纸灰一同升腾。敬惜字纸,不容轻慢。春风十里,不如茶亭留你。
书堂山,因欧阳询而名。那位唐代的书法巨匠,就诞生在这片山水之间。走过墨泉、洗笔池、读书台,似乎看见少年欧阳询,在灯下临帖,在山风中练笔,一笔一画,皆是心力的沉淀。他的字,端庄而有风骨,像一位君子,立于天地之间,不卑不亢。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炫技,而是人格的外化。他用一支笔,写出了湖湘人骨子里的倔强与沉静。
登临黑麋峰观景台,长沙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风掠过耳畔,所有的焦虑与烦恼都随风飘散。不必追求远方的诗与大海,望城的这方山水,就已然是都市人的心灵栖息地。山脚的洗心禅寺,钟声悠悠,一声,又一声,像在提醒:洗去浮躁,留下本真;先洗心,许愿答案才清晰。三百年的古银杏,把岁月长成了慈悲的形状,见山见水见人来。
新康的戏台前,老人们摇着蒲扇,观看花鼓戏《洪兰桂打酒》,那唱腔里,有患难遇真爱、苦守终团圆,有生活的苦乐,有代代相传的智慧。坐在人群里,听着,笑着,竟也觉得,自己成了这方水土的一部分。走累了,来碗芝麻豆子茶,滚水一冲,芝麻在碗里打转转,抿一口,咸香里裹着点姜的辣,刚才赶路的那点慌,就这么一口一口,化解得干干净净。
雷锋纪念馆里,站在他的日记前,读到那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眼眶忽然发热。雷锋,你是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拧紧在平凡的岗位上,你是一缕春风,吹暖了无数心扉,短暂的青春,却长成永恒的榜样。
望城,它不张扬,却让我看见了真正的美。它像一首缓缓流淌的诗歌,写在山水间,写在岁月里,写在用心感受生活的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