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佳富
“芒种垂红缀野冈，腌干浸酒入羹香；酸甘阅尽人间味，守得初心岁月长。”芒种过后，恰逢考试季，杨梅树便果实点点，烂漫可爱，缀满枝头令人垂涎欲滴。
小时候家后面天马山上就长了很多野生杨梅树，常常果子还没熟透，就被隔壁的大婶拿着蛇皮袋大把大把地摘回家。拿回来干什么用呢，除了少数被不怕酸的“馋嘴”尝鲜外，大部分洗干净往晒簟上一倒，就着火辣辣的太阳晒“盐旱茶”。傍晚收工的时候，邻家大婶就会把带着太阳余温的杨梅收起来，加点碾碎的冰糖搅拌均匀，经过一夜的“发酵”，第二天又酸又甜的杨梅干就做成了。当然条件好的年份，还可以把晒干的杨梅、紫苏、木瓜混合用蜂糖浸泡一下，这样做出的杨梅就可以招待贵客了。
《三国志》上曾记载一段著名的“望梅止渴”的故事，讲的是某一年夏天，曹操率领部队去讨伐张绣，骄阳似火，将士们已经口干舌燥了，有很多人都无法坚持快要倒下。“快走啊，前面有片杨梅树！”曹操喊道。将士们一听，仿佛已经吃到杨梅一样，精神大振，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为此逃过了一劫。有人不解，怎么还没吃到杨梅就能满口生津呢？其实只要吃过杨梅的人都会产生一种条件反射，就会一想到杨梅的酸而流口水，这不过是人的一种正常生理反应罢。
《本草纲目》里说杨梅“气味酸，温，平涩，无毒”，有“涩肠止泻、生津止渴、和胃安蛔”的作用。小时候贪玩，常常乱吃东西，一不小心就肚子痛拉稀。往往这个时候母亲就很着急，急匆匆弄来一大把杨梅，装在一个搪瓷缸里用开水泡，然后逼我喝下那一大缸杨梅汤。说来奇怪，杨梅汤很有功效，睡了一晚出了一身汗，第二天肚子就舒服了，真是“药到病除”啊。
《三国志》上还说，梅子青青，煮酒正熟。近年来山城的餐馆、民宿一般都备有自酿的杨梅酒。这杨梅酒可不像正规酒厂生产还要绞汁、发酵、加料、杀菌，只要将新鲜成熟的杨梅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后直接浸泡在自家酿的谷酒里面，有条件的还可以加一些冰糖。大概一个月后，酒的颜色变深，这时便可以开坛饮用了。现在去民宿抑或农庄，不时看见抱着一壶酒的主客，每人倒一缸杨梅酒，美名其曰“祛风湿”，很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架势。说真的，杨梅酒入口很甜很柔和，不过后劲足，常常在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口，结果回家酒劲上涌，就醉得一塌糊涂了。好在现在的“小鲜肉”们都不怎么好酒贪杯了，大家拎着杨梅酒和几样小吃席地而坐，把酒临风，不亦乐乎。每每看到这样的年轻人，就总觉得微醉终究还是可以的，生活终究还是温柔的。
那天和一帮诗友到上东乡做客。一大桌的人，站的站着，端上来的菜只见竹筷齐飞，很快光盘，一扫而光。“李嫂，你做的鱼汤这么鲜，肉炒得这么香，放了什么佐料呢？”李嫂掩口一笑，指着门口竹筐里晾晒的杨梅说：“这是刚从树上摘来的杨梅。”呵呵，答案就在这里，李嫂在做菜的时候放了点晒干的杨梅，这样不仅可以增鲜，而且鱼、肉极易熟烂入味。蒸火焙鱼的时候放几粒杨梅干，可以替代放醋。或许，这就是会做菜的东乡客家人的独门秘籍吧？
现在不少地方引种了杂交改良后的杨梅，果大肉厚多滋，俗称“乌梅”，吃起来竟有点像靖州、东魁等地的味道。为了促销，很多杨梅种植基地加大宣传，微信、抖音、小红书、公众号齐上阵，还有的“造谣编故事”杜撰出一个个像《白蛇传》里“乌梅辟疫”一样精彩的故事来。生活需要仪式感，饮茶品酒，莫不如此。无论如何，当我们面对生活中的酸酸甜甜，都需要一颗不变的初心，正如《明心宝鉴》上那两句著名的偈子：“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世事静方见，人情淡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