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希满
周末和家人相约爬桃花岭,抄小路经过山坡,见沟渠里掉落了不少野果,拇指大小、青中泛黄——是酸枣!我忍不住捡起一颗尝尝,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老家在河西以西的乡村,周边山包瘦瘠,生命力顽强的酸枣树在向阳土坡上生长。它默默地伴随我成长,带来童年欢乐。
初春,酸枣树枝率先发芽,为山村添上一抹亮色。夏至,开出淡紫色小花,隐在树丛中招蜂引蝶。花落后结出青色小果,曾用竹竿打下来尝过,酸涩难吃,可做打鸟的弹弓子弹。立秋,果子渐渐饱满,由青变黄,从树丛中显露。刮风下雨时,早熟的果子沙沙掉落,变成了散落的大地零食。树下玩闹的小伙伴们兴奋地捡起试尝:剥开金黄色外皮,露出黏黏的白色果肉,看上去如鼻涕状不雅,闻着有清香,含着满口生津,可吮吸大半天。
这野果不宜多食,吃多了牙根发软,大把落果会被捡回家制作酸枣糕。
外婆心灵手巧。她赶早捡拾新掉落的果粒,青果放米缸捂熟,积攒一盆就开始制作。将酸枣清洗干净,放进大锅蒸到变色开裂,而后逐个剥掉果皮,把果肉和果核反复搅拌分离。忙碌一番,揉出年糕大一团乳白色果泥。
这果泥不可轻易浪费。外婆先拿一半做糕条。加入白砂糖、紫苏叶和辣椒粉,充分拌匀,再晾晒半个月,变成紫红色的块状果干。阳光是神奇魔法师,为果干增添了甜度和醇厚口感。切成小条收藏前,外婆总会塞几根给我解馋。
剩下一半制作酸枣红薯片。等深秋农闲时节,红薯大量采收,外婆把果泥揉到煮熟的红薯里,拌点自制辣酱、姜末、五香,在盘箕里抹成薄薄的一层,晒成棕红透亮的薄片,上面再撒点芝麻,吃着特别香甜入味。到了过年时油炸一下,又换成另外的风味。
酸枣果核还有用途。男孩子将其打孔,用铁丝绑着,做成“跳房子”游戏的道具,三五年都玩不坏。女孩子用麻绳穿起做成手镯,戴久了磨出光亮,像高档的佛珠子。老中医将果核打粉给病人泡水喝,据说可以降血压。
一晃离开家乡20多年,外婆也过世两年整。在中秋节前夕看到酸枣感怀,不是因为它多么独特,而是它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串起了童年、亲情和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