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珍
近日，蔡皋荣获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插画家。拜读其新书《人间任天真》，收获了她人生的另一面。
这书是蔡皋创作的散文集，收录了她于寻常花木、烟火生活中参悟的箴言小短文。读完感觉该书别出心裁的设计，启人心扉的哲理，语言鲜活的文字……让人觉得历久弥新。艺术是相通的，在画家领域名声煊赫，在作家“版图”里，她又独树一帜的蔡皋。
相识蔡皋近二十年了，她豁朗达观的性格，朴实素雅的形象常常在我的心中铭记。记得第一次带着学绘画的儿子去他们家拜访的情形，让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大为惊讶，在家里花草植物还可以这么任性地种植，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除了一扇墙的书柜亮眼外，其他都是植物出了彩。攀爬在阳台墙壁上的楼兰，妖娆在窗户外的三角梅、炮仗花，各类仙人掌科植物开着形态不一的花儿，还有黄金葛像瀑布一样从她家老式柜台上撒落下来，厨房、卫生间的角角落落都生长着不同的植物，简直是一个小小的植物园。更让我开心的是楼顶还有一个硕大的百草园，种花、种菜随性而为，蔡皋和夫君萧沛苍亲自打理着这些小精灵。说起这些爱好，蔡皋说都是源于年轻时在株洲一个小镇当老师的六年时光所赠与。蔡皋在书中写着：“屋顶栽树，盆中种花，都是无奈的事。人喜欢自然，草木更是离不开自然……楼顶种花的事，盆土养植的人就变成了自然。由此看来，自然而然与自由自适都随了人意了。”这段文字无不吐露了蔡皋对往日青春的留恋，对广袤大自然的眷恋。
能干的外婆给了她美好的童年，乐天派的蔡皋，被下放去农村，不像别人怨三怨四，抱怨命运不公，时运不济，生活得一点都不开心。而她一路行走一路被小花小草治愈，在那教书，每天有小朋友带一束映山红，一颗茶泡，一个红薯等一份小惊喜慰藉着她的心灵。春天看院子里的一棵梨树只开花不结果；夏天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土气息浓厚的大地上，体验过“五一春插，十一双抢”的农忙生活，正如她在书中写的：赤着脚感受青苔之下的大地是“好上加好”；秋天品尝着山里的野果子，沉静在孩子般单纯的甜蜜里；冬天上完课，躺在旧式稻草铺就的蓬松的木床上，“我卧在老式床上听鸡鸣桑树第一声”。在那一般人过起来枯躁乏味、暗淡无光的岁月里，她却在诗和远方里享受着“人间任天真”的境界。想起蔡皋“背着自己的行李，好像把生活翻了篇，那一面是‘生’，翻过来即是‘活’”。让我想起作家王蒙下放在伊犁的那段灰暗的春秋，王蒙亦乐呵呵地“人间任天真”地积攒着素材、感受着真情，这段至真至善至美的生活体验成就了他后来出版的代表作品小说集《在伊犁》。如果当不幸的命运降临在我们身上，我们只能坦然接受，用自己的爱好去点缀生活，安然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寻找燃烧我们生命激情的火焰去度过那大部分人难以接受的晦暗年华。我想，现在的人们翻翻蔡皋《人间任天真》这本书吧，或许会让您豁然开朗。
晚年生活丰富多彩得很想让日子慢点过。蔡皋说退休后的生活才是自己真正要过的辰光，在楼顶花园，种花、护花、看花、赏花，随便二三个小时还舍不得下楼；“我的花草在雨天没人陪，冒雨去看一看的，只有种花的人……”蔡皋常坐在楼顶读书，陪伴在植物左右，在画室画画，也是在植物们看着她的情景下完成的。“在这里摆上桌子看书写字最美气。丰子恺先生有‘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桃花’，我则与植物为友团团坐。”蔡皋说：有了花的时光，是有色有香的时光，活色生香的时光。一年四季的花如艺术家的作品一样，将时光染上了不同的色调。我想天天和植物打交道的艺术家的作品会充满泥土的芬芳和万物生长的灵性，各种级别的奖项纷至沓来，各种媒体扑面而来，蔡皋面对荣誉和粉丝们的赞美好像没什么感觉，依然在她的“桃花园”里耕耘着。
蔡皋在日常生活中什么角色都是，没有请家政打理卫生，常当擦地板的清洁工，也没有请带孙子的保姆，她说她要像自己的外婆一样把美好的东西传递给孙子们。蔡皋没有染过一次头发，任头发被大自然风霜侵蚀得满头如霜，确实像个奶奶的样子，没有担心也没有掩饰自己衰老的自信，这也是我最佩服他们夫妇的品质，追求自然朴实的生活方式，看不出他们虚荣的生活方式。
《人间任天真》这本书中有很多金句让人兴奋不已。富含哲理的句子遍地皆是，序言里写着：“我喜欢走路，这路总会赠人一路新鲜，因为四季的乡村总有新鲜，路看我应也新鲜，年轻的总有新鲜。”我喜欢“真爱”里写的：“我希望我的时光，植入我的图画和文字的时光光亮起来，照见生活的路，这样的图画和文字才能是图画和文字。”
正如蔡皋所说：“文字写在白色的纸上，如同印在雪花上，我想每一朵雪花上的故事是万千神秘的存在，有多少文字被人读到？”